十一歲的猶太男孩艾力克和爸爸、媽媽一起住在波蘭華沙「猶太人隔離區」的鳥街上。艾力克的爸爸就在家附近的繩子工廠裡工作。
有一天,媽媽出門到另一個隔離區拜訪朋友後,就再也沒回來了。
緊接著,德國納粹士兵突然前來疏散這個隔離區裡的猶太人。
在爸爸和老博魯契的安排、協助下,艾力克帶著爸爸的手槍,趁亂逃離了疏散中的猶太人隊伍,跑到鳥街上的一棟廢墟──七十八號──躲了起來,並且相信爸爸的承諾和老博魯契的交代:
不管要在那裡待上一星期、一個月或整整一年,都要耐心的等待。
總有一天,爸爸一定會來接艾力克走。
由於這個信念,艾力克開始憑著一己之力,過起比《魯賓遜漂流記》裡的魯賓遜更艱苦、驚險且孤獨的生活。
他先跑回原來的家裡接走他的小寵物──一隻名叫白雪的白天竺鼠,並且在附近的空房子裡蒐集到不少食物和日用品;他還動手用繩子和木板做了繩梯,藉此爬到七十八號三樓上的儲物櫃裡躲藏並生活──七十八號三、四樓的兩面牆都被炸毀了,因此地板幾乎是懸空的;由於這棟建築物比週遭的房子還高,所以艾力克躲在上頭生活相當安全,幾乎不會被發現。
在這段期間,艾力克認識了幾個波蘭地下組織的成員、暗中幫助地下組織的波蘭醫生、幾個波蘭男孩和一個猶太女孩……還利用祕密通道往返波蘭人區和猶太人區,甚至為了助人而開槍殺死一名德國士兵。
艾力克憑著勇氣和智慧獨自生活在廢墟之上,孤獨的存活了下來。
五個月過後,就在他的處境越來越危險之際,已成為波蘭地下組織成員的爸爸忽然出現,父子倆終於再次團圓。
島孤人不孤
張子樟(前臺東兒童文學研究所所長)
二次大戰後,有關「大屠殺」(Holocaust)的書寫陸續出爐,控訴納粹在戰爭期間對猶太人的屠殺。一般人最熟悉的莫過於《安妮的日記》(The Diary of a Young Girl),這篇作品揭露了猶太人在納粹占領期間的恐懼、自我懷疑與逐日步向死亡的經過,感人肺腑。在青少年小說方面,也接連出現不少類似的作品,例如:《數星星》(Number the Stars)、《樓上的房間》(The Upstairs Room)、《親愛的卡塔琳娜》(Katarina: A Novel)等。這些作品均以少女為主角,重心在於揭露書中主角如何逃脫納粹的追捕,隱藏或逃亡的經過成為敘述的重心。消極的逃避是這類故事的基調,因為這些少女手無寸鐵,根本無法對抗納粹的暴力手段。
奧勒夫(Uri Orlev)的《鳥街上的孤島》(The Island on Bird Street)展現的內涵與上述各書截然不同。這本書不再以弱小的少女為主角,書中的艾力克住在華沙猶太人區,是個剛滿十一歲的小猶太男孩,媽媽去另一個猶太人隔離區看朋友後,再也沒有回來過,他只好與爸爸相依為命。父母平日不斷灌輸他為人處世的道理,更決定了艾力克日後必須採取的自我保護手段。媽媽說:「如果你用信任和友善的態度跟人交往,他們通常也會幫助你。」爸爸卻表示不同的看法:「對人要友善沒錯,可是能信任的只有你自己。」父子倆一向喜歡讀以戰爭主題的書,間接確定了日後積極反抗的態度,然而也唯有這種態度,他們才能倖免於大難,能夠重見天日 ,父子重逢。
故事一開始,作者便跳出來,詳盡描繪生活在猶太人隔離區的種種困難之處,深具濃烈的自傳色彩。作者強調,身處猶太人區,有錢人和窮人的差別「直接關係到生和死的問題。」在生死關頭掙扎中,小男孩艾力克終究學會存活方式,即使是在最艱困的時刻。
艾力克的父親和好友老博魯契早有安排,所以在「過濾人選」時,老博魯契便犧牲了自己,讓艾力克有逃走的機會,鑽進小洞口,在荒廢的七十八號危樓裡過了長達五個多月的「魯賓遜式」獨居生活。《魯賓遜漂流記》是主角最喜歡的故事之一。他的說法十分恰當。他一個人藏身在危樓裡,危樓就像座荒島。為了生存,他設法到其他房子找尋需要的東西,這就像魯賓遜在被沖到岸上的遇難船隻上尋找生活必需品一樣。不同的是,艾力克不能在屋裡栽種作物,也沒有泉水,他只能收藏找得到的各類必需品。他從危樓觀看外面活動的人們,有如魯賓遜離最近有人煙的海島那樣的遠。白天竺鼠白雪扮演的便是他的星期五。
在長達五個多月的躲藏期間,艾力克尋找食物,建構自己的城堡,製作繩梯躲到沒有樓梯的樓上。經過了數星期的觀察後,他重新融入外面的社會,開槍救了抗暴分子,請求醫生治療傷者,也因此使醫生被捕。他出入公園,與其他孩子玩球,更與小女生史塔娜有段朦朧的感情。在整個過程中,作者透過他細察眾人對諸事的反應,充分展現了人性的善惡面。
環境的變遷往往是檢驗人性的最佳指標,尤其在面對生死邊緣時,檢驗的效果更是駭人││文中,猶太人區七十八號地下室下頭的地窖被發覺了,那必定是熟知者告的密。具有良好醫術、心地善良的醫師,卻有可能是因為隨艾力克去診治一位抗暴分子,而慘遭逮捕,從此下落不明;跟艾力克的母親一樣,故事結束時,醫生都未再出現。老博魯契講的話,更讓那些出賣自家人的卑劣者感到汗顏。他說:「長久以來,我一直在想,怎樣才能在死前做點好事。現在機會來了,可以救一個我喜歡的人……」所以他為艾力克而死,高貴情操令人欽慕。這些人的犧牲是二次世界大戰的片段,他們都是小人物,但揭示的卻是永恆的人性光輝,故事也因此更為感人。
「大屠殺」的故事記錄了人類歷史上善惡呈現兩極化的一個特殊時期。這類故事在於警示戰爭之可怕,以及種族歧視之荒謬。故事中的爸爸認為人類不論膚色、長相或宗教有何不同,都是一樣的。然而,這只是一種虛幻的嚮往,因為二次世界大戰結束至今已逾一甲子,整個地球上依然紛爭不斷,眾生並未平等。這本作品重述對和平的企求,希望下一代子孫心懷和平,讓人類能永續經營人性中最善良的部分。
艾力克父子的重逢為這本書暫時畫下美麗的句點,但父子日後如何在艱苦的環境中生存下去,更值得讀者關心。作者塑造了一個冷靜、勇敢的男孩形象,在隨時都有生命危險的情況下,他必須學會所有求生的招數。他的一舉一動點燃了希望之火,使我們了解││不論環境如何艱苦,還是有很好的扭轉機會,關鍵在於你有沒有心去做一件會影響個人、甚至群體的大事。作者細膩刻畫了一個充滿陽剛之氣的小男孩的「尋父」故事。結束時,讀者會有意猶未盡的感覺。其實,作者留下的是無限廣闊的填補空間,等待讀者依據自己不同的經驗與背景,把故事說完。本書不僅僅為大屠殺文學添加了不少光彩,書中處處盡是希望與大無畏勇氣的生動刻畫,更吸引了廣大讀者的關注。